我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看得清的人。开朗，随和，遇事不太慌。
曾经跟人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有点狂的话：命运没有打倒我，那我所经历的痛苦与磨难，终将成为成长路上的风景。现在想起来觉得脸热，但当时确实是那么认为的。经历过的事情不少，每次都扛过来了，就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底气。
以前去拜佛，从不求财。每次在佛前就一个念头：赐我看清世界真相的智慧。
甚至有点得意：别人求房子车子票子，我求的是“觉”。
“我很期待波荡起伏的到来”
今年年初，有朋友帮我看命盘，说寅月寅巳穿，冲的是感情宫，心情波动会比较大。
我当时说了句：我很期待这种波荡起伏的到来。
为什么期待？因为觉得自己扛得住。以前扛过的事不比这少，哪次不是过来了。有点像打游戏的人期待 boss 出场：觉得自己等级够了，想试试。
结果这个寅月，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纠结的一段时间。
方向看不清，前途不确定。不是那种突然被击倒的剧烈疼痛，是持续的、闷声的消耗。白天还能正常工作生活，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，那些问题就全浮上来了。
佛前
我去了寺庙。
跪下来的时候，听到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：我在求财禄。
这跟我之前的人设完全对不上。那个只求智慧、觉得求财太俗的人，是谁？跟我有什么关系？
跪在那里的时候那些想法全消失了。脑子里只剩一个很原始、很赤裸的念头：让我过这一关。
看着佛陀的脸，眼泪就往下掉。不是嚎啕，是那种控制不了的安静流淌。
我在心里问了一句：何时能脱离这苦海？
当时的苦海是什么？就是觉得后面的路看不清，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。
芸芸众生的痴迷
从寺庙出来走在路上，脑子里一直转一个念头。
我，一个自觉觉悟还行的人，遇到事的时候一样跪下来求财。那那些处境比我更难的人呢？上有老下有小，房贷还没还完，工作说没就没。他们在佛前磕头的时候，心里又是什么滋味？
以前看到有人烧高香求发财，心里多少会飘过一个念头：这么求没用的。
现在我不再这样想了。你没站在那个位置上，你不知道那种被推到墙角的感觉。
芸芸众生为何如此痴迷？因为大部分人没有“看清”的余裕。你得先活下去，先过了眼前这一关，才有资格去谈看清世界的真相。
当然我自己的迷惑是一时的。也许是佛有所响应，也许是积攒的福报还够用，过了一阵我走出来了。
但这个经历在心里留了一根刺：世间还有多少人沉在里面出不来？我走出来了，靠的到底是能力还是运气？如果是运气，那运气没我好的人怎么办？
这些问题我现在没有答案。
直面和逃避之间
以前我觉得这两个词是对立的。直面是勇气，逃避是懦弱。边界清清楚楚。
现在我不这么看了。
有些看起来像逃避的行为，背后可能是在直面一个更根本的东西。有些看起来像直面的姿态，可能只是因为你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。
寅月在佛前哭的那天，我到底是在直面还是在逃避？两者都有。跪下来求财那个动作是在逃避：逃避我给自己立的那个“只求智慧”的人设。但流眼泪的那一刻是在直面：直面自己的脆弱和无力。
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。
说不定对大多数人来说，一直都是同时发生的。一边在某个地方逃避着，一边在另一个地方直面着。这中间没有一条清晰的线。